以綠為橋絲路同行,探尋可持續新路徑

——塞舌爾中國友好協會會長廖俊僑專訪

2026「一帶一路」綠色創新大會2026年10月26日在香港隆重舉行,本次大會以「攜手南方綠色轉型,共促全球可持續發展」為主題,匯聚多國政要、環境領域專家、金融機構負責人、科創企業代表、海外僑領,共同探討全球南方國家,尤其是小型發展中國家、海島經濟體的低碳轉型之路。塞舌爾中國友好協會會長廖俊僑應邀出席本次盛會,現場聆聽香港特區行政長官李家超、生態環境部部長黃潤秋等主禮嘉賓的主旨發言,深度參與多場平行論壇研討。會後,廖俊僑會長接受《明珠時報》獨家專訪,結合塞舌爾作為印度洋島國的資源稟賦、發展痛點,暢談從本次大會收獲的綠色創新思路,闡釋海島國家融入綠色「一帶一路」的可行路徑,分享僑界在中外綠色務實合作中的獨特價值。


記者:廖會長您好,非常感謝您接受我們的專訪。首先想請您分享,這次親臨香港參加「一帶一路」綠色創新大會,聆聽李家超特首、黃潤秋部長等領導的講話,您最直觀的感受是什麽?哪些觀點讓您印象最深?
廖俊僑:這次能夠來到香港,參加首屆在境外舉辦的「一帶一路」綠色創新大會,對我而言是一次十分寶貴、啟發深遠的學習交流機會。整場大會格局開闊、落點務實,跳出了單純技術研討的層面,站在全球碳中和、聯合國2030可持續發展議程的高度,聚焦全球南方國家綠色轉型這個關鍵命題,這和我們長期在塞舌爾推動民間友好、經貿合作的所思所想高度契合。
李家超特首在致辭中提到,香港要持續發揮「超級聯系人」和「超級增值人」的獨特角色,依托成熟的綠色金融體系、國際化專業服務、完善的法律與標準體系,搭建綠色資金、綠色技術、綠色項目對接的樞紐平臺,未來還將推出「綠色科技橋頭堡計劃」,幫助內地綠色企業走向海外,也幫助共建國家的主體借助香港鏈接全球市場,這一點讓我感觸很深。海島國家普遍缺資金、缺渠道、缺國際對接窗口,香港這個平臺,剛好補上了島國轉型最薄弱的一環。香港不只是資金匯聚地,更是一個規則互通、風險共控、專業支撐的中轉站,能夠降低中小國家引進綠色技術的門檻,減少跨國合作當中的信息差、製度差。
黃潤秋部長提出的三點倡議,也就是加強綠色戰略對接、強化綠色創新賦能、拓展綠色融資渠道,精準切中了綠色「一帶一路」建設的核心脈絡,也道出了很多小型島國的心聲:發展綠色轉型,不能孤立摸索,不能閉門造車,需要國家之間戰略互認、技術共享、金融支持同步推進,中國願意做全球南方綠色轉型的同路人,這份開放共贏的姿態,給包括塞舌爾在內眾多海島國家吃下了定心丸。過去很多國際綠色合作,往往門檻高、標準復雜,偏向大型經濟體;而本次大會反復強調包容發展,重視小島國、發展中國家差異化訴求,不是一套標準套用所有國家,這正是我們海島最需要的發展思路。
整場大會傳遞出來的核心方向,簡單來說就是:綠色轉型不是單一的減碳任務,而是一套包含理念創新、技術創新、模式創新、金融創新在內的系統性工程。綠色發展不等於照搬工業化模式,不同資源條件、不同經濟體量的地區,應當走出適配自身基礎的特色路徑。這也是我聽完各位貴賓講話之後,一直在思考的問題:如何把大會傳遞的綠色創新方向、方式、方法,和塞舌爾這類海島經濟體的資源底色、現實短板結合起來,轉化為看得見、落得下的合作項目。
記者:塞舌爾是典型的印度洋小型海島國家,很多讀者對它的發展現狀並不熟悉。您長期紮根塞舌爾,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下,海島經濟體在綠色發展這件事上,有著什麽樣獨有的基礎,同時又面臨哪些繞不開的現實難題?
廖俊僑:塞舌爾是非洲最小的國家,陸地面積狹小,但擁有超過140萬平方公裏的廣闊海洋專屬經濟區,是全球藍色經濟先行探索者,也是國際公認的生態保護標桿。我們有接近一半陸地國土、近三分之一海洋區域劃入保護地,擁有兩處世界自然遺產,珊瑚礁、熱帶雨林、珍稀海洋生物資源得天獨厚,生態就是塞舌爾最大的家底、最核心的競爭力,「生態立國」是國家長期堅持的發展戰略。從稟賦來說,海島擁有常年穩定的光照、豐富的海洋資源、獨一無二的生態景觀,天然適合發展輕量化、低沖擊的綠色產業:可持續海洋漁業、生態文旅、海島康養、海上光伏、海洋新能源,這些賽道和塞舌爾的底色高度匹配,這就是我們做綠色轉型最大的優勢。
但與此同時,小島國的轉型困境也是與生俱來的,很多難題是大陸國家很難體會的。第一,土地資源極度稀缺。我們想發展光伏、儲能這類可再生能源項目,很難找到連片陸地,傳統地面光伏布局空間非常有限,只能探索海上漂浮光伏、近海風電這類新模式,技術方案、建設成本都更高。第二,能源高度依賴進口燃油,電價長期居高不下,能源安全脆弱,油價波動直接沖擊民生、旅遊和漁業兩大支柱產業,推進可再生能源替代,是塞舌爾迫切的剛需。第三,產業結構單一,經濟高度依靠旅遊和漁業,產業鏈很短,本地缺少科研力量、技術人才,沒有自主研發低碳技術的能力,很多綠色設備、運維服務全部依賴外部引進。第四,氣候變化帶來的生存壓力巨大,海平面上升、珊瑚白化、海洋酸化,時時刻刻威脅海島生態根基,生態保護和經濟發展之間的平衡,是我們常年面對的考題。
還有一個很現實的痛點:很多成熟的綠色技術、綠色金融產品,設計之初面向大國、大項目,對於體量小、項目分散、投資規模不大的海島項目並不友好,融資難、落地慢。很多島國不是不想綠色轉型,而是找不到適配自己體量、風險可控、成本可承受的解決方案。這也是為什麽這次大會強調「創新」二字對我們格外重要——我們不需要大而全的重工業減碳方案,我們需要輕量化、模塊化、易運維、低占地、適配海島場景的創新方案。
記者:結合本次大會的理念,您認為以塞舌爾為代表的印度洋海島,適合走出一條什麽樣的綠色發展路徑?綠色創新,具體可以在哪些領域率先突破?
廖俊僑:聽完這次大會的分享,我更加堅定一個判斷:海島的綠色之路,絕對不能復製大陸工業化模式,必須堅持「保護優先、精致開發、特色突圍」,走以藍色經濟為核心的差異化可持續路線,把生態資源價值有序轉化為民生福利。我把這條路徑拆解成幾個可以落地的方向。
首要突破口,是海島能源體系的綠色革新。塞舌爾的目標是穩步提升可再生能源占比,降低燃油依賴。受土地限製,我們優先探索海上漂浮光伏、近海小型風電,搭配儲能電池,在拉迪格島、普拉蘭島等小島先行試點,逐步向主島馬埃島推廣,同步配套海水淡化、智能微電網改造,一舉解決電價高、淡水供給不穩定兩大民生難題。這一類小型海島微能源項目,規模不大、示範價值很強,非常適合依托香港綠色金融平臺對接投資,引入國內成熟的光伏、儲能、智能電網技術。
第二個方向,是藍色經濟的綠色升級。塞舌爾的漁業是民生支柱,過去以捕撈為主,附加值偏低。依托綠色創新技術,可以發展可持續深水養殖、生態型海洋牧場,配套海洋監測、珊瑚礁修復、海洋垃圾治理項目,在保護海洋生物多樣性的前提下,延長漁業產業鏈,發展水產品精深加工、海洋碳匯項目。海洋碳匯對小島國意義重大,我們廣闊的珊瑚礁、海草床,本身就是巨大的碳庫,未來可以依托香港碳交易相關專業服務,探索海島藍碳價值轉化,把生態保護的成果變成可持續收益。
第三個方向,是高端生態文旅與康養產業提質升級。塞舌爾的旅遊資源全球稀缺,但過去以觀光度假為主,產品同質化。綠色創新不是簡單建酒店,而是打造低碳海島康養體系:全島零碳民宿、生態步道、雨林研學、海洋生態研學,融合東方康養理念,打造區別於普通海島度假的高端IP。整個文旅產業鏈條全部貫穿低碳標準,使用清潔能源、水資源循環利用、垃圾閉環處理,讓旅遊產業本身成為生態保護的助力,而不是負擔,實現遊客體驗、居民收入、生態保護三方共贏。
除此之外,人才培育、綠色標準共建同樣不可或缺。技術引進只是第一步,我們更需要本地人才掌握運維、管理能力。可以依托大會搭建的合作網絡,聯動大灣區、香港的高校、環保機構,建立海島綠色人才常態化培訓機製,把適合島國的低碳管理經驗、生態修復技術持續輸送到塞舌爾,形成「技術落地+人才留存」的長效機製。
總的來說,海島的綠色路徑,核心邏輯就是:守住生態底線,不盲目追求規模,把創新聚焦在「小而精、小而美、小而可持續」的項目上,讓每一項產業開發,都反哺生態保護。
記者:香港是本次大會的舉辦地,也是國家綠色金融和國際合作樞紐。在您看來,香港、粵港澳大灣區,和塞舌爾這類印度洋島國,綠色合作的契合點在哪裏?僑領群體,又該在其中承擔什麽樣的角色?
廖俊僑:李家超特首提到香港作為「超級聯系人」的定位,放在海島合作這個場景裏,價值尤為突出。大灣區擁有全球領先的新能源裝備製造、生態修復技術、智慧低碳解決方案,產業基礎雄厚;香港擁有國際綠色債券、綠色基金、專業法務、項目風控、國際認證的全套服務能力,對內鏈接大灣區科創產能,對外聯通全球資本與國際標準,剛好彌補島國的短板。很多內地優質綠色企業想出海,不熟悉國際投融資規則、海外法律、島國本地政策;海島國家想要引進技術,找不到靠譜、性價比合適的供給方,香港就是這個雙向對接的最佳跳板。
舉一個很現實的合作鏈路:大灣區企業提供漂浮光伏、儲能、海水淡化設備和工程方案,香港提供綠色融資、項目盡調、跨境風險管控、國際標準認證服務,塞舌爾提供落地場景、政策支持和生態資源,三方聯動,就能形成一套適配小島國的標準化合作模式,這套模式成熟之後,還可以復製到印度洋其他島國。
而我們海外僑領、僑社團,就是這條鏈路裏天然的「潤滑劑」和「聯絡員」。我們紮根住在國多年,熟悉當地法律、民情、政府溝通渠道,同時和國內、香港、大灣區各界保持緊密聯系,既懂國內產業優勢,也懂島國真實訴求。很多跨國綠色項目落地,最難的往往不是技術和資金,而是文化溝通、政策對接、信任構建,僑界剛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白。
塞舌爾中國友好協會、塞舌爾中華總商會接下來就準備以本次大會為新起點,搭建常態化的中塞綠色對接平臺。一方面,把本次大會接觸到的綠色科創企業、金融機構、專家資源梳理整合,向塞舌爾政府、工商界推介適合本地的低碳方案;另一方面,把塞舌爾的藍碳項目、海島新能源、生態文旅項目打包,帶到香港、大灣區的綠色展會、投融資平臺進行推介,組織雙向考察交流,推動點對點的務實對接。我們不追求短期的大額項目,優先從小型示範項目起步,先做成樣板,積累互信之後,再逐步擴大合作規模。
同時,僑社團也承擔民間外交的責任。我們會持續向印度洋區域的其他小島國分享中國綠色發展理念、香港綠色合作經驗,傳遞綠色「一帶一路」平等互利、尊重各國自主選擇發展道路的內核。很多島國對綠色合作存在顧慮,擔心外來項目破壞本土生態、沖擊本土產業,我們作為民間友好組織,可以做好解釋溝通,講清楚綠色合作不是簡單的資源開發,而是共同守護海洋、共促可持續發展。
記者:當前全球綠色轉型進程當中,不少小型海島國家面臨資金壓力大、外部援助不穩定的困境,您覺得綠色「一帶一路」框架下的合作,和傳統國際環保援助模式最大的區別是什麽?
廖俊僑: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,也是我在這次論壇交流當中感受到的重要差異。傳統很多國際援助模式,常常帶有附加條件,項目由外部主導,援助結束之後,後續運維、資金、人才跟不上,項目很容易停滯,島國自身的內生發展動力很難建立起來。
而綠色「一帶一路」倡導的,是平等互利、共建共享的市場化合作模式,核心是賦能,不是單向給予。它尊重每個國家自主選擇發展道路的權利,合作方案是根據島國自身資源、財政能力、生態目標量身定製,不是外部強加統一模板。合作模式多元,可以是技術服務輸出、聯合投資、產業共建、能力建設,項目追求自身具備可持續造血能力,而不是長期依靠外部輸血。
以塞舌爾為例,如果我們共建海上光伏微電網項目,目標不只是裝上發電設備,而是幫助塞舌爾降低電費、減少燃油進口支出,節省下來的財政資金,可以再投入生態保護、民生改善,形成良性循環;藍碳項目更是如此,保護海洋生態本身就可以產生碳收益,生態保護變成可以持續產生經濟價值的事業,當地居民、本土企業都能參與、從中受益,大家才有長期保護生態的積極性。
黃潤秋部長說中方願意做全球南方綠色轉型的同路人,「同路人」三個字非常貼切,不是居高臨下的幫扶,而是並肩同行。大國和小島國優勢互補,一方有成熟技術、產業、金融能力,一方有獨特生態資源、藍色經濟場景,大家基於自願協商開展合作,風險共擔、利益共享,最終的成果由當地民眾共享。這種模式,才能夠長久紮根。
記者:站在您的角度,對於接下來中塞綠色友好合作,您有什麽樣具體的規劃和長遠願景?
廖俊僑:短期來看,第一件事就是把本次大會收獲的信息、政策、資源梳理帶回塞舌爾,向塞舌爾相關部門、商界、環保機構做專題分享,把香港「綠色科技橋頭堡計劃」、綠色金融相關機遇傳遞給當地,征集一批優先推進的綠色示範項目清單,聚焦海島可再生能源、珊瑚礁生態修復、可持續漁業這幾個最緊迫的方向。我們協會計劃在年內,組織塞舌爾工商、環境領域代表赴大灣區、香港回訪考察綠色企業、綠色金融機構,面對面洽談合作細節。
中長期,我們希望搭建一個印度洋島國綠色交流小平臺,以塞舌爾為支點,聯動周邊毛裏求斯、科摩羅等島國,匯聚區域共性訴求,聯合對接中國、香港的綠色資源,形成區域協同效應,避免各個海島單獨對接、力量分散。同時持續推動人文交融,把綠色生態交流,融入中塞民間友好往來之中,通過研學、生態主題交流活動,增進兩國民眾,尤其是青年群體對海洋保護、低碳發展的共識,夯實綠色合作的民意根基。
放到更遠的願景,我始終相信,海島是地球生態的晴雨表,守護海島生態,就是守護全球海洋未來。我們希望以僑為橋、以綠為媒,依托綠色「一帶一路」平臺,探索一套適合小型發展中島國、可復製、可推廣的藍色經濟合作樣板。未來,越來越多綠色技術、綠色資本走進印度洋海島,在不破壞原生自然的前提下,幫助島國穩住生態根基、改善民生、培育本土綠色產業,讓海島民眾既能留住碧海藍天,也能共享可持續發展的紅利。
綠色是全人類共同的底色,創新是轉型的動力,共贏是絲路合作不變的初心。作為僑領,我會繼續紮根民間友好一線,當好雙向溝通的橋梁,持續推動中塞在生態、能源、海洋經濟領域的務實合作,讓綠色絲路的成果落到印度洋的碧海之上,為全球南方國家可持續發展,貢獻僑界力量。